《性,別歧視!》微紀錄影展2013

看得見的性別

評審會議紀錄

原色人《性,別歧視》微紀錄影展公開賽:評審會議紀錄

日期:2013年3月17日

出席:舒琪、張虹、邵家臻、翁志文、林國賢

大會代表:何永佳

紀錄:廖本勤

舒琪:這些紀錄片不能要求太高,因為參賽者很多是初學,基本上他們的模式很受香港的電視台拍攝手法影響,所以變得比較平淡,不夠活潑。因為所有參賽作品都存在這個問題,形式和表達手法不是太突出,不夠靈活和深刻,所以於我而言,拍攝手法不是這次評審的標準。我會視乎作品能否深入交代事件,題材是否獨特,探討個案會否比較豐富,不會過分單一,訪問對象是否具代表性和戲劇性,並且能夠帶出整個議題。我會以此為評審依據。所以我會認為《原色》太侷限,影片只探討兩個個案,一男一女,感覺上很隨機抽樣,他們除了都是年輕人外,那麼還有甚麼代表性呢?我沒法看出來,即使考慮到他們的經歷,表達的情感和理念,想說的東西都不算很特別,拍攝亦都不特別深刻。又或者是……

張虹:《對易男女》。

舒琪:《對易男女》的問題也是這樣,甚至更嚴重,因為影片完完無法與對象建立關係。即是喜歡易服的男生為例,我沒法理解他的動機,影片沒有交代清楚。肯接受易服那又如何?他好像很有膽量,但其實又很膽怯,當實習教師卻不敢易服,說自己需要餬口、沒有膽量,那麼為何平日卻有膽量易服?那又為了甚麼(易服)呢?然後影片又要暗示他並非同志,為的是甚麼?究竟易服給予他甚麼愉悅?他又不似是要挑戰成規,否則應該更大膽才是,隨後的受訪女性也很普通。所以相對而言,《原色》和《對易男女》是最不令我心動的。至於《Yiu Fai’s Class》同樣是很一般。周耀輝本身是學者,訊息其實可以更為精晰,我並不介意它的侷限,但結果卻有不足,很浮光掠影。所以我比較喜歡《平權路遙遙》和《Coming Out》,相對上《Coming Out》更出色,因為內容和探討個案也頗為豐富,舖排比較靈活,有追看性。

張虹:你覺得《平權路遙遙》和《Coming Out》的分別在哪?

舒琪:我認為《平權路遙遙》有點混亂,舖排上有不足,但它勝在題材獨特,因為很少人提及跨性別甚至變性議題,而且受訪者很合作,很願意表達自己,很有膽量,有受訪者在手術期間可以受訪,最後一位受訪者又相當出色,能夠清楚表達理念,最後他們歡聚一堂的氣氛也不錯。我覺得題材上有優勝之處。對我而言,頒獎給《平權路遙遙》和《Coming Out》也是可以的。

邵家臻:有一句對白是特別印象深刻的,他說切除了乳房以後便可以穿T裇,這句印象很深。我先說內容方面,我認為大部分都是太普通,或者流於所謂「敘事性」。剛才提及《對易男女》的男受訪者,我同樣認為影片無法與他建立關係,限於一問一答,而且有些地方沒有追問下去。當受訪者談到不敢在實習時易服,導演便應該要探討他背後的掙扎,但影片只是略略帶過這點,受訪者報以靦覥的笑容,類似說「我也需要求取學位的」。我認為需要在這裏作出追問,突顯他的兩難處境,現實和自我身分認同的拉扯,甚至突顯他膽怯的一面。如果你不敢追問下去,無法令對方說出不敢說的話,結果便無法與受訪者建立關係。至於《平權路遙遙》因為探討的議題較少人觸碰,所以有優勢,即使它是宏觀敘事,同樣有過分概括的地方,不過始終我們少講、少聽、少見。Joanne的出現很觸目,最後一位受訪者更令人印象深刻,他們最後如此自在在公園歡聚,更叫人反思為何平權如此困難呢?很能夠帶出「平權路遙遙」的意味。跨性別這個議題的優勝之處,是能夠讓觀眾學習到新知識,影片質問我們社會為何只有男性和女性,而沒有第三性,這些概念對我而言很新鮮,令我反思男女以外的其他性別可能。

舒琪:而且《平權路遙遙》選取的個案也不錯,表現出不同情緒和感受,有一位持續爭取平權,付出了很多努力,當中帶點唏噓和失望,然後有受訪者剛剛完成手術等等,當中有很多不同的處境,選取的個案很好。在對待這種特別的議題來說,是重要的,因為大家普遍對此議題缺乏認識,揀選的個案便相當重要。這個其實算是較狹窄的題目,我猜想跨性別是小眾當中的小眾,而影片能夠找到如此眾多個案例子,實屬難得。更難得是受訪者對電影製作人的信任,願意現身說法,當然由於時間所限,沒法再進一步探討,但起碼受訪者在鏡頭前沒有保留,這點對受訪者和觀眾同樣重要。

邵家臻:《Coming Out》有它的優點,受訪的黃牧師雖然支持,但他亦會反問,究竟當事人對「出櫃」是否準備充足等等,這樣可以令影片比較豐富,感覺豐厚一點。至於《Yiu Fai’s Class》,我不介意它的煽動性,但相對而言它較為單薄。我覺得即使你如何支持,亦應該會有些反思,如此來來回回的交替反思,令事情複雜起來,味道便會濃厚點。

翁志文:我的意見跟大家差不多。我覺得《Coming Out》技巧比較好,無論是剪接和舖排方面,但論感覺和記憶較深刻卻是《平權路遙遙》,例如最後他們完成了變性手術後,在公園聊天歡聚,那個氣氛營造相當好,感染力較大,所以我會認為各有千秋。雖然《Coming Out》題材比較簡單,但能夠以技巧補足,又會吸引到觀眾。

林國賢:比較上溫馨一點。

舒琪:不過我覺得都是比較上傳統的,循規蹈距的。不過都OK,做得比較全面一些。

張虹:比較企理。

林國賢:是有一些失望,沒有找到更突出的作品。

張虹:可是比賽給予的時間較少。

林國賢:對。

張虹:大部分你們所說的話,我都很同意。但我其實喜歡《Yiu Fai’s Class》這影片,因為中間的部分頗令人感動,可惜最一幕卻變成賣廣告的樣子,這是一個問題。另一個問題是它過分簡短,如果時間能夠加長便會好看。其實《Yiu Fai’s Class》前半段的製作,跟《平權路遙遙》和《Coming Out》不同,感覺上不似電視節目《新聞透視》的模式,但沒辦法,可能時間和能力所限,沒法子加長。最後那部分面向鏡頭作呼籲其實是敗筆。不過就我所見,很多年輕人的作品都出現這個問題,可能像舒琪所說,是看得電視太多,所以會模仿,同時又較少看紀錄片,所以不知道手法的多樣。至於《平權路遙遙》和《Coming Out》,金銀獎誰屬都可以,我覺得差不多。如果有第三個獎項,我便希望頒予《Yiu Fai’s Class》,雖然時間短,亦有些問題,但部分地方令人感動。

林國賢:《Yiu Fai’s Class》拍攝頗美 ……

張虹:他用單反相機拍攝的。

邵家臻:我想離不開這三套影片的了,而《Yiu Fai’s Class》應該是第三名。

張虹:因為可以看出,《平權路遙遙》和《Coming Out》投放了很多努力,花了很多工夫,具備有很多資料,內容豐富。如果《Yiu Fai’s Class》能夠多拍攝五分鐘,有差不多的水準便好了,但可能沒有這樣的能力和時間吧。

林國賢:我對《平權路遙遙》唯一不滿,是它開首的旁述做得不好。

張虹:擔任旁述其實很難,就我所見,出色的旁述真是鳳毛麟角,為數極少,不是太權威,便是太文藝,聲音讓人感覺突兀。

林國賢:這些便叫做「Chok聲」。

邵家臻:我們做電台,很多人這麼做,刻意把聲線弄得很生外。明明是不需要的,但卻把聲線弄成這樣。

舒琪:受訪者就很真,但旁述卻很假。

張虹:旁述若不懂用的話,便不要用。

林國賢:我個人喜歡《Coming Out》以歌曲作起首和結尾,這個多少顯出製作隊伍的學生背景,喜歡流行文化的事物,但卻又適當地套用到影片當中。

張虹:但它是否一邊做訪問,一邊就放音樂?我卻認為這樣襯托其實不好,因為這樣會影響大家聆聽受訪者說話,現在電視台是否都流行這樣?我覺得挺騷擾。

邵家臻:這些是《霎時感動》類同的。放首音樂,便感動了吧。

張虹:這樣便有點騷擾。

邵家臻:那段音樂是不是《禁色》來的?開首是女聲版本,後來由黃耀明唱?

林國賢:對,開首是何韻詩版,後來是黃耀明版本,可能是有點過多。

邵家臻:但你亦可以說它有點構思,希望首尾呼應。

舒琪:而且有討好作用,令觀眾容易接受。

林國賢:另外,好幾套作品也有提及家庭,例如《Coming Out》和《原色》,說到伴侶能否被家人接納,這個容易引起觀眾共鳴。我記得《Coming Out》當中提及一對中國人和外國人的情侶,家人笑言兒子的伴侶外表年老,那外國人只好報以無奈的笑容,這些地方可以令人會心微笑。而《平權路遙遙》較功能性,主要是交代爭取平權的歷程,相對地比較嚴肅,有點距離,太政治正確。雖然它開始時找了Joanne和小強擔當半個主持的角色,嘗試拉近與觀眾的距離,讓他們帶出主題,後來亦由他們收尾,嘗試做到首尾呼應,但我覺得有點奇怪,寧可它貫徹始終以《新聞透視》的模式,跟觀眾保持距離,而不要令距離忽遠忽近。

張虹:因為他們是新手嘛。

林國賢:也不全是。話說《平權路遙遙》是由網上電視台「G點電視」拍攝,所以已經有攝製隊和人脈網絡,能夠找到較著名的人士作採訪。相對而言,創作坊學員比較人丁單薄,缺乏人脈網絡,而例如《對易男女》導演能夠單憑一人之力,找到Tina和Jiff作坊問,其實已經很難得,我知道導演獨自到「香港彩虹」拍攝,心理壓力相當大。基於這個背景,我認為這個作品已經相當不錯,但必須承認,這裏涉及不少感情分。

《原色》的製作方面,是由一位中學六年級的男生,加上一名中文大學的女學生。那個就比較方便,能夠找到自己相熟的朋友採訪,而可能我們課程所限,令他們的片長較短,感覺較單薄。

張虹:說到長度方面,我想問你們是否規定了五分鐘?

林國賢:創作坊的規定是五分鐘,但比賽是二十分鐘。

張虹:《對易男女》卻拍攝了六分鐘有多?

林國賢:對。

張虹:其實《對易男女》的影片長度可以稍為短一點,效果可能更佳。

林國賢:對吧?更濃縮點。

張虹:對呀,可以再濃縮一點,長時間未必一定較好。

林國賢:其實導演說過想加長影片,增加的部分會對受訪者的易服經驗有更詳細解釋,但時間所限而沒有完成,否則片長會跟《原色》差不多。《原色》是在剪接階段才聽到公開賽以二十分鐘為限,於是加長了影片。

張虹:反而《原色》應該濃縮一點,時間愈長不一定較具優勢。

林國賢:其實我自己較傾向作品拍攝普通人為主,再加上一至兩位較著名人士便足夠,這樣較能夠對應比賽主題,要求以簡易方式拍攝「微紀錄片」。因為我們當初擔心比賽水平要求太高,會令一般人卻步,最終只剩下《平權路遙遙》和《Coming Out》等較大型製作的影片參與。

張虹:那麼大家是否一致通過,基本上同意揀選《平權路遙遙》、《Coming Out》和《Yiu Fai’s Class》?是否需要繼續商量?

林國賢:有沒有其他意見?

邵家臻:沒有,我都是選擇這三套影片。

張虹:舒琪同意,翁志文也同意。

林國賢:我也跟循大家意見,三套片的確在技術上勝出。

張虹:次序上明顯《Yiu Fai’s Class》是排名第三,另外兩套需不需要再分名次?

邵家臻:《Coming Out》的參賽者是甚麼背景?

林國賢:他們是聯校背景,分別來自浸會大學、樹仁大學、中文大學、香港大學和科技大學的朋友。他們的自我介紹說「我們不代表誰,不需要把我們標籤為90後,大學生,香港人,或人。我們在做的,叫Project Meta。以紀錄片,亦會以圖片,文字的形式,表達自己的看法,讓我們會反思成長當中不同的課題。」

張虹:明白,挺好呀。

林國賢:如果要選擇第一、第二名,大家有何想法?

張虹:我個人沒有所謂,我覺得它們差不多,各有千秋。

舒琪:我覺得沒有必要分高下,建議《平權路遙遙》和《Coming Out》獲相同獎項,兩套同選為最優秀,然後向《Yiu Fai’s Class》頒發特別表揚獎,這個不設獎品也可以,如此便能把所有獎品平分。(編按:張虹小姐當場同意由采風電影,增撥多一套DVD,方便各送一套予兩個金獎得主,大會僅此致謝)

林國賢:邵家臻和阿文意見如何?

邵家臻:我同意。

翁志文:我也同意的。但其實這個比賽的原初理念,是讓大家主動觀察社會,以影像紀錄身邊的性別歧視問題,簡單地製作成紀錄片,但因為得獎的三套影片都比較專業,技術上太壓倒性,對整件事情似乎不太公平,所以可否加設一個獎項,為其他影片給予一些鼓勵?如此一來,即使明年再舉辦同類型比賽,亦可以鼓勵更多人報名參賽,並不限於有經驗的人或大學生包攬獎項。

林國賢:我同意的。我早年亦曾經參加其他短片錄像比賽,例如ifva,都發現有超班的參賽者,之後得獎者來來去去都是這些老手和較著名的,結果很令新手卻步。

張虹:不是會更加努力嗎?

林國賢:要如何表達才是呢?感覺上你要拿到三百分,才等於別人一百分,可能這個是我小時候的感覺吧,當然我現在不會害怕,但你不會知道學生們怎麼想,所以我認為翁志文的說法也是有道理的。

翁志文:我認為可以設一個名目,例如參與獎之類。

張虹:大會也會給他們證書的吧?

林國賢:創作坊本身有證書的,你的問題是入圍作品有否證書嗎?

翁志文:我提議頒發證書給他們,為五強中的其餘一至兩套給予鼓勵。

林國賢:大家建議有甚麼具鼓勵性的獎項名目?

邵家臻:入圍就可以了。

張虹:叫入圍吧。

邵家臻:入圍作品中,有兩個獎項是相同的。

張虹:另一個是「特別表揚」,給予《Yiu Fai’s Class》的。

邵家臻:使用這些電影頒獎禮的術語便不會有錯。

林國賢:好的,我們就此決定吧。辛苦大家了!

(會議結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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